
“圈子是有壁垒的,但在灾难面前,最先垮塌的往往也是虚荣堆砌的壁垒。”投行儿子面临天价违约将被行业封杀,我被迫向断交15年的穷大伯求担保。本以为能用过去的“施恩”换来绝境逢生,却在一个砸落的旧铁盒里,看到了骇人的真相……
墙上那座昂贵的德国机械钟,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指针刚好跳到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空气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,甚至能听见旁边加湿器喷出水雾的细微声响。
坐在我对面的大律师合上厚重的卷宗,站起身,连茶几上那杯我特意泡的顶级大红袍都没碰一口。
“郑女士,明天下午3点是最后期限。”
展开剩余94%律师的声音冷得像冰,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如果拿不出300万的退赔款,再加上本地直系亲属的房产做信誉担保,周辰面临的将是天价违约诉讼和整个行业的彻底封杀。”
“倾家荡产,身败名裂,您和周辰最好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随着大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我瘫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,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作为一辈子在市博物馆修复瓷器、对任何瑕疵都零容忍的高级知识分子,我的双手常年浸泡在化学药剂里。
指甲边缘过度泛白,常年残留着一股清洗剂的微酸气味。
可此刻,那股我原本引以为傲的、代表着“专业与绝对洁净”的气味,混杂着手心冒出的冷汗,只让我感到阵阵反胃。
“砰!”
主卧的门被猛地拉开,我的儿子周辰,双眼猩红地冲了出来。
这个33岁的投行高管,我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,此刻却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。
他因为为了抢夺项目,毫无底线地进行商业欺诈和违规操作,捅出了天大的窟窿。
“你不是说你那些高端圈子的朋友很厉害吗?!借钱啊!担保啊!打电话啊!”
周辰冲着我歇斯底里地咆哮。
我颤抖着举起手机:“我打了……他们全把我拉黑了……”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周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落地灯,玻璃碎了一地。
他指着我的鼻子,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。
“当初是你教我的!是你告诉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是你教我要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才能跨越阶层!”
“现在我出事了,你的阶层呢?!你的体面呢?!”
说完,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,再次锁死了房门。
我瘫坐在地毯上,眼泪冲刷着脸上的保养品。
是啊,我翻遍了手机通讯录,那些曾在我家宽敞的客厅里高谈阔论的“高质量人脉”——金融高管、大学教授、企业老总。
在周辰出事的这三天里,无一例外,全成了永远无人接听的盲音。
平时一口一个“郑姐”叫得比亲妈还甜的人,躲我像躲瘟疫。
走投无路之际,我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通讯录最底部。
黑名单里,有一个沉寂了十五年的号码。
周建国。
我那远在乡下、曾经被我视如敝屣、急于替儿子“切割”的底层穷亲戚,我的大伯哥。
我以为,当年强逼丈夫和他们断绝一切往来,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高明的教育决定。
可我根本不知道,当我怀着屈辱拨通这个电话时,我亲手撕开的,是比儿子身败名裂更让我生不如死的真相。
【2】
外面的雨下得很大,像是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我独自开着车,连夜驶向那个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的破败村落。
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疯狂摇摆,我的思绪也被拉扯回了十五年前。
那时候,周辰正准备高考,成绩优异,刚拿了全市奥数一等奖,是全校重点培养的苗子。
而乡下那个当木匠的大伯周建国,却总是毫无分寸感地闯入我们“高雅”的生活。
我记得极其清楚,十五年前的一个雨天。
大伯背着一个脏兮兮的化肥编织袋,里面装着带着泥巴的红薯和土鸡蛋,局促地站在我家刚铺好的昂贵波斯地毯上。
浑浊的泥水,顺着他洗得发白的裤腿往下滴。
我当时下意识地捂住鼻子,后退了半步,和他拉开了整整30厘米的距离。
那30厘米,就是我心里不可逾越的阶层鸿沟。
周辰当时正捧着亮闪闪的奖杯从书房出来。
大伯眼睛一亮,伸出粗糙的手想去摸摸侄子的头:“辰辰真出息……”
“别碰!”
我厉声尖叫,一把将儿子拉到身后,嫌恶地看着那袋带着腥气的土特产。
“周辰,回屋去。别碰那个脏袋子,会弄脏你的衣服。”
我转头盯着儿子,一字一句地灌输我的精英理念:“以后少和这些人来往,他们只会像水蛭一样,拖垮你的人生。”
周辰很听话,连一声“大伯”都没叫,转头就进了房间,门关得死死的。
大伯的手僵在半空中,最后默默地放下了带来的东西,佝偻着背走进了雨里。
后来没过多久,乡下就出了一场大事故。
我丈夫支支吾吾,只说大伯家惹了大麻烦,损坏了村办工厂借巨款引进的进口精密设备,欠了天价的债,急需要钱救命。
我一听就炸了。
果然,穷亲戚就是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!我就知道他们早晚要来吸我们的血!
我当着丈夫的面,摔碎了我最心爱的一个宋代瓷碗。
“你要是敢拿家里的钱去填那个无底洞,我们明天就离婚!周辰马上要高考了,他的前途不能被这些垃圾毁了!”
我逼着丈夫发下毒誓,彻底斩断了这门穷亲戚。
即使后来,我发现丈夫每个月偷偷从饭钱里抠出几百块寄回乡下,我也只是鄙夷地当他在做“无效的精准扶贫”。
直到丈夫几年前因病去世,我们家和乡下再也没有过一丝牵连。
我用尽全力,用沾满清洗剂的手,替儿子洗刷掉了原生家庭里唯一的“污点”。
可十五年后的今晚,我却要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,开着车回乡下去求他们。
真是一种恶毒的讽刺。
【3】
凌晨一点半,车子停在了一座破败不堪的平房前。
雨水顺着长满青苔的瓦片往下灌。
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,借着昏暗的灯泡,我看清了屋里的景象。
心头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,瞬间被浓浓的不解取代。
这怎么可能?
我以为丈夫当年偷偷接济他们的钱,哪怕再少,也足够他们在农村盖个像样的砖房了。
可堂屋里,竟然还是泥土地!
最值钱的家具,是一个缺了一条腿、用两块碎砖头垫着的旧八仙桌。
满屋子弥漫着劣质旱烟味、发霉的木头味,还有浓重的膏药味。
我的目光扫过那堆碎砖头,突然僵住了。
在砖头旁边,放着一个边缘已经生锈、印着褪色牡丹花的搪瓷缺口杯。
里面装着半杯黑乎乎的草药。
那个杯子……是我十五年前当着大伯的面,扔进垃圾桶里的!
当时我说“这东西太廉价,放在家里拉低档次”。
他们竟然把它捡了回来,当宝贝一样用了十五年!
就在我愣神的时候,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了。
大伯周建国走了出来。
十五年没见,他老得完全没了人样,脊背严重佝偻,佝偻成了一座随时会塌的危桥。
每走一步,右腿都拖拽在地上,发出沉重的摩擦声。
他残疾了。
跟着他出来的,是他儿子周海。
那个十五年前,全县最耀眼的理科状元。
可此刻的周海,满手都是机油洗不净的黑垢,一瘸一拐,像个在泥淖里挣扎了半辈子的苦力。
他那一双原本应该拿笔做科研的手,布满了可怕的冻疮和裂口。
眼神麻木得像一口枯井,没有一丝光彩。
“你们……”我皱了皱眉,心里的嫌弃再次本能地往上涌。
但我一想到律师的最后通牒和儿子猩红的眼睛,硬生生把姿态放低了。
“大哥,周辰出事了。”
我开门见山,语气里依然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。
“他被卷进了一场天价索赔的商业违规纠纷,明天下午3点前,如果没有300万和直系亲属的房产做信誉担保,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。”
大伯看着我,没说话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我知道你们条件不好。”我急切地指着这栋漏雨的破房子,“只要你把祖宅的房本拿出来帮周辰做个信誉担保,等这事儿平息了,周辰肯定好好报答你们。”
“到时候,哪怕给你们在县城重新买套房都行!总比你们住在这老鼠窝里强!”
堂屋里死一般寂静。
挂在墙上的破旧时钟“滴答、滴答”地走着,每一秒都在倒数周辰的命运。
“我们不担保。”大伯终于开口了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。
“什么?”我猛地站起来,拔高了音量。
“滚出去。”大伯指着门外,连看都不看我一眼。
【4】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一种被底层人当面羞辱的愤怒,瞬间点燃了我。
“周建国,你怎么这么冷血?!”我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大骂。
“当年你们家把天捅破了,欠下巨债,我老公生前偷偷塞给你们的钱还少吗?那都是我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!”
“血浓于水啊!现在周辰落难了,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去死?”
“你们的心是用石头做的吗?我老公真是白养了你们这些白眼狼!”
我声嘶力竭地进行着道德绑架,仿佛我才是那个全天下最委屈、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受害者。
“我们冷血?我们白眼狼?”
一直沉默的周海突然开口了。
他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凄凉和绝望。
大伯听到周海的声音,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他那严重佝偻的背脊弓得更厉害了,吃力地扶着那张断腿的八仙桌。
我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,心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我下意识地上前一步,想要拉住他继续逼问。
我的手,猛地碰到了桌角。
只听“哐当”一声巨响!
桌上一个生锈的旧铁皮茶叶罐被我用力碰翻,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。
盖子摔飞了,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滚落出来。
【5】.
那不是我以为的借条。
也不是我丈夫当年寄钱留下的汇款单。
而是一个漆皮完全剥落、边缘生锈的旧铁皮文具盒。
因为猛烈的砸击,变形的铁盒盖弹开了。
借着堂屋里那盏昏暗发黄、忽明忽暗的灯泡,我看清了里面散落出来的东西。
那一刻,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。
手脚冰凉到了极点,一股骇人的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
那是一张微微泛黄、被仔细用粗糙的塑料薄膜塑封起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。
那熟悉的暗红色烫金字体,那独特的校徽排版,我死都不会认错——
那是国内顶尖的A大!
当年,我的儿子周辰,就是拿着这样一份通往云端的通知书,光宗耀祖地走出了这个破地方,迈向了他自以为是的精英阶层。
可是,地上这张通知书的名字栏里,赫然印着的却是两个字:
【周海】!
而在录取通知书的下面,压着半截发皱的信纸。
纸上的字迹,被大片的泪水和污渍严重晕染,透着一股绝望的死寂。
那笔迹我太熟悉了。
那是我亲自握着手,一笔一划教出来的字!那是周辰的字!
最上面的一行歪歪扭扭地写着:
“大伯,对不起,厂里那台进口设备是我偷偷按错了按钮弄坏的……”
我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有一万根钢针同时扎进太阳穴,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。
A大?
周海不是个因为长年干苦力而落下残疾的修理工吗?他当年不是连高考都没去参加吗?为什么会有A大的录取通知书?!
这张被眼泪晕染的认错书到底是怎么回事?!那台导致大伯家倾家荡产的进口设备,竟然是我儿子弄坏的?!
我猛地抬起头,像见鬼一样死死盯着大伯那张老泪纵横的脸。
这十五年里,那个被我视作“吸血鬼”、被我用尽手段强行隔断在儿子生命之外的乡下亲戚,到底替我们隐瞒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惊天秘密?!
他这残废的腿,周海那毁掉的一生,那个牡丹花搪瓷杯背后的赤贫……到底隐藏着多少血泪?!
【6】
“看清了吗?”
大伯弯下那僵硬佝偻的腰,粗糙变形的手指颤抖着,把那张塑封的录取通知书从地上捡起来。
他用衣角小心翼翼地擦了擦,就像在抚摸一件无价的稀世珍宝。
“十五年前,周辰回乡下,非要去村办工厂里显摆。他不听劝,瞎动操作台的按钮,把厂里刚借了几百万引进的进口精密仪器,彻底烧毁了报废了。”
大伯的声音不大,却像惊雷一样,一道道劈在我的天灵盖上。
“要是报了警,周辰面临的就是天价索赔,连高考的资格都会被直接取消,还要留下案底,他这辈子就完了!”
大伯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布满了可怖的血丝。
“我弟弟,也就是你老公,当时跪在这片泥土地上求我,把头都磕破了。”
“他求我,给周家留个读书的种子,说周辰的模考成绩能上A大。”
“我逼着刚查到全县理科状元成绩的海子,去给周辰顶了包。”
大伯指着旁边眼神麻木的周海,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海子连夜撕了自己的准考证,去厂里当最苦最累的学徒还债。高空作业,疲劳过度摔了下来,摔断了腿,成了个废人。”
“为了还那几百万的窟窿,我卖了宅基地,天天干重体力活,脊柱压弯了,腿也瘸了。”
大伯平静地说着,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可他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在生生切割我的灵魂,把我的五脏六腑绞得粉碎。
“你以为你老公偷偷寄回来的那几百块钱是施舍?是精准扶贫?”
周海猛地抬起头,眼眶猩红地看着我,歇斯底里地吼道:“那是他心里的愧!那是他对我们父子俩赔不起的命!”
我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瘫坐在那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。
我用双手死死捂住脸,清洗剂的酸味刺进鼻腔,却再也掩盖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我以为我替儿子隔绝了“劣质基因”。
我以为我高瞻远瞩,帮他斩断了穷亲戚的拖累。
我教他只看利益,不讲人情;我教他独善其身,精致利己。
我万万没有想到,我儿子那高高在上的精英人生,是踩着堂兄的脊梁骨、吸着亲人的血肉爬上去的!
这十五年,他在投行里为了利益毫无底线、违规操作甚至欺诈客户。
不正是因为在十五年前,他的父母就用最自私、最残忍的方式,亲手摧毁了他做人的底线吗?!
他从一开始就偷了别人的人生,所以他觉得现在去抢别人的钱,也理所应当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天降的横祸,这就是一场迟到了十五年的因果报应!
【7】
“当年你嫌我们穷酸,怕我们拖累周辰,强行断了来往。我们认了。”
大伯平静地捡起地上散落的认错书,连同那个残破的铁皮文具盒一起收好,动作轻柔得让人心碎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本该属于周海的A大录取通知书,重新放回暗无天日的铁盒里。
“我们把海子的一辈子,都垫给你们了。”
“现在,我们家连一块完整的砖都挑不出来,已经没有任何东西,可以再拿去给你们填坑了。”
他转过身,一瘸一拐地往里屋走去,只留下一个严重佝偻的背影。
“门没锁,自己走吧。”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院子的。
外面的雨已经停了,凌晨的乡道空旷得可怕,满地都是化不开的泥泞。
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亮起的,是周辰疯狂催促的号码,还有律师发来的最后通牒。
我停下脚步,整个人站在泥水里。我没有接,任由它在黑夜里绝望地亮着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那双用稀释清洗剂洗了一辈子、追求绝对“无暇”的手。
这双手,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泥垢。
可此时此刻,我却觉得它脏得令人发指。
天快亮了,可我知道,我儿子的天,永远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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